路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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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谢意 于 2017-6-4 01:20 编辑
听到国王传唤,怀抱琵琶,拾级而上,缓步轻踏,对着众宾客冉冉行礼,这才跪坐蒲团上,低头从宽袖中拈出一个木偶,木偶雕成女体,身着紫色衣裙,青丝饰白羽,遍身环珮叮铃,五官雕得活灵活现,唯一双秒目紧闭,好似美梦正酣。
谢意将人偶小心放在面前,酝酿片刻,手腕轻翻,指尖如刀,在琴弦上一削,弦音陡然一响,那人偶闻声竟睁开了眼睛,手臂抬动,撑臂坐起,明眸善睐,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。
手挥五弦,五音齐奏,曲调浑然不似之前。清浊一体,天地合一,雄浑广阔,似盘古开天辟地,苍凉孤寂,如女娲勉力修天,古朴宏大。那人偶也随之起身,身姿作女娲挥柳枝造人状,朱唇轻启,唱到:
无材可去补苍天,
枉入红尘若许年。
此系身前身后事,
倩谁记去作奇传?
待人偶唱完,手指轻移,杂声顿去,曲调清脆欢悦,如草石相生相依,石间清泉流淌,滴露成泽,兰草暗香浮动,摇曳生姿。俄而月光遍洒,银辉映兰草倩影于五彩石壁之上,风移影动,珊珊可爱。人偶唇边一抹暖笑,舞步翩翩,紫纱飘飘,柔声唱到:
鸟何萃兮蘋中,
罾何为兮木上。
沅有茝兮澧有兰,
思公子兮未敢言。
余音悠扬,轻拢慢捻之中手速加疾,拨弦急促,时而有少年初长,意气风发之昂扬,也间杂美人云端,相隔万里,关山难越之闲愁。继而闯荡江湖,纵横天下,天兵天将莫能阻挡,手中神针定海,搅乱乾坤,天拆地坼,怒天地不仁,争齐天雄威。人偶杏眼圆睁,怒发冲冠,仰天高唱:
我要这天,
再遮不住我眼,
要这地,
再埋不了我心,
要这众生,
都明白我意,
要那诸佛,
都烟消云散!
抚弦一顿,成变徵之声。五指山下,英雄末路,九重天上,幽兰泣露。五百年漫长岁月,磨尽少年锐气,消尽妖王风华。五百年来春秋代序,人间栉风沐雨,吸风饮雪,尝遍了青草蛇虫,百味艰辛。天宫上琼楼玉宇早已重建,蟠桃盛宴依旧,仙子上神逍遥不改,觥筹交错,你的辛酸五百年,于他们只有一年半载的桃李春风,得意欢快。昔日大圣威名何在?只不过是搬来救兵后幸得逃生的玉帝老儿和王母娘娘,茶余饭后的弼马温。琵琶音时断时续,如泣,如诉,仿佛声声呜咽。人偶眉眼悲戚,霓裳醉倾,掩涕而歌:
女娲炼石已荒唐,
又向荒唐演大荒。
失去幽灵真境界,
幻来亲就臭皮囊。
好知运败金无彩,
堪叹时乖玉不光。
白骨如山忘姓氏,
无非公子与红妆。
琵琶声渐渐隐去,人偶唱完最后一个字,慢慢闭上眼睛,一动不动。谢意弹完最后一个音,抱起人偶,藏入袖中,款款起身,向贵宾致意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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